这是可以说的吗?

写在前面

标题是我在看一档叫《我在人艺学表演》的纪录节目时,脑子里时常冒出的一句话。

这部纪录片本身没啥敏感的,全程纪录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,再次开设“表演学员培训班”,并进行为期一年表演培训的整个过程。

没看过这部纪录片的朋友,可能无法理解这个“表演学员培训班

写在前面

标题是我在看一档叫《我在人艺学表演》的纪录节目时,脑子里时常冒出的一句话。

这部纪录片本身没啥敏感的,全程纪录了北京人民艺术剧院,再次开设“表演学员培训班”,并进行为期一年表演培训的整个过程。

没看过这部纪录片的朋友,可能无法理解这个“表演学员培训班”的特殊意义,我也先在这里和大家简单说说。

这个培训班停办了三十多年,且此次授课老师都是人艺的老艺术家,比如吕中、濮存昕、杨立新、宋丹丹、龚丽君、唐烨,还有已经逝世的蓝天野先生。

整部纪录片所想要表达的关于表演、演员和戏剧的意义,都是很久没人在这个行业提起的东西。

因此,里面虽然没有刻意去对应什么现实里正在发生的行业问题,但每一集里,多少都能因为老艺术家们嘴里出来的一些金句,联想对应到某些乱象。

这些乱象单说起来当然也是老生常谈,无非是流量和资本的关系越发暧昧,流量明星占据影视市场的比重过高,他们在与“演员”身份逐渐合叠的过程中,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给“演员”赋魅的同时,也在给“演员”祛魅。

说“赋魅”,是他们让本身应该是,观众>作品>演员,现在变成了,演员>作品>观众,其中的“魅力”来源于偶像追捧和名利崇拜。

说“祛魅”,就是那些热搜啦,营销啦,当观众因为热搜上那些“神级演技”“易碎感表演”的描述打开他们的作品时,一种被欺骗感,让观众对整个演员行业产生了不信任。

久而久之,被指责的流量明星,被批评的演技,被诟病的影视剧,不断磨损着表演创作的艺术性,“演技”和“演员”反而成为越来越禁不住考究的概念。

那今天正好,这个节目和老艺术家们,给不够专业的我们提供了一些支撑,我们借由这个节目里的一些内容,来试试反驳某些具体的乱象。

好的表演功底?

这几年一有年轻演员主演热剧开播,几乎都会有“XXX演技”的词条或其变形冲上微博热搜,

比如《且听凤鸣》#杨超越演技,《与君初相识》#永远可以相信迪丽热巴,《有翡》#王一博好会哭,以及最新的《沉香如屑》#成毅哭戏镜头感,等等。

无论是粉丝为偶像披上“新衣”,还是所谓的对家炮制“黑热搜”,最后带来的后果,都是对观众的不公,对艺人的反噬和消耗。这个问题,我们也聊过很多次。

我们还是觉得,年轻演员由于缺乏经验和技巧,在演技上存在一定问题,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理应宽容。

但也仍然要说,对于稚嫩的演技,对于拥有无数机会成长却始终不见增进的演技,舆论场里却不见批评,取而代之的是障目的吹捧,这种不正常现象,也必须警惕和反思。

这次我们就索性回到最基本的声台形表,来聊聊什么才是“好的表演功底”。

先说台词。

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什么才是好的台词功底,我们先聊聊反面案例。

很明显的一个对比,是任嘉伦在《与君初相识》的原声和配音。

电视剧开播之前,就放出动态音频海报,借主演原声台词进行造势宣传。

整段音频很短,任嘉伦一共有五句台词,内容也就是霸道总裁式告白,不要女方离开。

我们先不说任嘉伦的发音很容易让人把“碧落黄泉”听成“玉落黄泉”,他的发音问题主要在于气息严重不足,哪怕是以上短短五句台词,我们都易察觉每句结尾都会出现叹气。

由此,也会给观众传递出这个角色唯唯诺诺的信息,完全割裂于欲通过“除了我身边,我都不会给你容身之处”这种话术塑造的霸道保护者角色。

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呢,我们再来听听剧集里的配音就更清楚了,还是同样的台词:

另外一个常见问题,念台词,比如《你好,火焰蓝》里的龚俊。

他饰演一位消防员,遇见了一起多车相撞事件,并且要抢救被困在车里的一位孕妇。在其他消防员提议通过拆车门方式营救孕妇时,龚俊扮演的这个角色坚持认为这样的做法会对孕妇产生一厘米挤压。

这段台词的确需要突出“一厘米”的精益求精,彰显消防员的谨慎,消防工作的细微。

那我们一起来听龚俊的这段台词:

他也确实做到了把重音放在“一厘米”三个字上,但为什么整一段还是像台词念诵呢?

这个角色在一边救人一边灭火的行动下,气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;且在高压紧张的环境里,他还要向别人强调自己的立场,对此,龚俊也没有做到任何的情绪起伏,所以整段台词表演脱离了具体情境,最后出来的效果就是刻板的重音突出。

当然,或许也会有粉丝用“我只看脸”的理由来反驳我们说,为什么要对颜值演员的台词有这么高的要求?

正好我们也可以用《我在人艺学表演》这档纪实作品,来证明粉丝要“让大家看到演员XXX”的不攻自破。

“表演学员培训班”里的十五位学员,都是具有一定表演经验的从业者,其中有一位学员,我想大家应该都很熟悉,是《觉醒年代》里鲁迅的扮演者,曹磊。

而这群学员进入人艺之后,学习的第一门课就是发声,最基础的台词训练。

他们用最常见的绕口令“八百标兵奔北坡”训练嘴皮子,还要借此学会控制气息,达到使劲和放松的平衡,以实现发音的圆润和穿透力,让最后一排观众都能听清。

在听得清楚的基础上,进而还要求台词有迟疾顿挫,阴阳变化,在情绪和层次的处理中,展现出相互交流的对象感。

而好的台词功底,就是可以在最原初的叫卖声里,让观众感受到这种听不见的对话。

比如,在这段无实物表演里,曹磊扮演一位卖金鱼的小贩,撞倒了卖菱角的小贩,后者捡起地上的菱角,发颤地哭着“老菱角”,又埋怨地朝着曹磊叫唱到“鲜菱角”,以此表示拒绝赔金鱼的要求。

说完台词,我们再聊聊眼神。

还是先说反面,王俊凯在《重生之门》里被夸作“变换太绝”的眼神戏。

他饰演的是一位孤僻,聪明,游走于正邪交界的少年庄文杰,这要求演员要用足够的眼神张力去塑造如此极致性格的人物。

但王俊凯的演技显然是稚嫩的,比如我们之前所列举的那场缺氧戏,他缺乏眼神变化去贴合逐渐加深的抽搐,以至于无法充分表达人物在此时此刻的情绪和状态。

还有,罗警官询问庄文杰是否遇见可疑事情时,王俊凯先是低垂着眼眸,认真回忆,闪回之后,又木讷地看着警官选择隐瞒,这段不加掩饰的眼神早已脱离了智商卓群的天才设定。

再有,《理想照耀中国》里“王一博的回头一笑”。

他所饰演的蒋先云,放弃高官厚禄,选择与战友与蒋介石背离,毅然加入共产党。在这一前景下,最后这个回眸就可以成为点睛之笔,因为这个笑是蒋先云对自己的认可,对革命的坚守,以及对一个国家未来的坚信。

但是,在这个画面里,我能看到的,其实只有王一博作为明星的镜头感。

上面提到的这些案例,简单说,就是“演员”没有让眼神“活”起来,所展现出来的,只是浮于表面的模仿,而不是由内而外的真实状态。

而我们来看《我在人艺学表演》,学员排练《雷雨》里周朴园与鲁侍萍在三十年后相遇的那场戏。

鲁侍萍往里走时,会忍不住回头看周朴园,她每次回头所演绎的眼神都不一样,既有突然见到旧人的意外、惊喜和怅然若失,也有意识到彼此之间地位悬殊的局促和无奈,表现出一种“不爱里的爱”的情感状态。

最后,我们再聊聊哭戏。

这种对人物情绪的最大化呈现,往往更容易吸引观众,但也不是说,“哭”这件事的完成就能代表演技好。

比如,肖战在《斗罗大陆》里的“神仙哭戏”。

他饰演的唐三在进入曾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地方后,得知了自己身世,以及母亲的离世。在这样的情景下,肖战给到的表演,是在听到母亲声音那一刻就启动面部肌肉,让自己流泪,并一直大喊不要骗我,不要离开。

更极端些的是《极光之恋》,关晓彤饰演的星子在失忆后回想起妈妈的逝世,她对于这段戏份的处理,包括抱头痛哭、撕心吼叫、摔东西、推开同伴到最后的晕倒,这些夸张动作本身确实让我们感受到了无比的痛苦。

在这些镜头里,扮演者们的确表演出了眼眶湿润、面容发难、鼻子发红等各种面部变化,这些哭的征兆,在理性层面,能够让我们理解表演者在完成“哭”这件事;

但从感性层面而言,我们其实很难会被这种无中生有的表情动作所打动,因为我们是在被说服被接受,而不是正在感同身受。

聊到这儿,不妨想想,在现实生活中,当我们受到刺激想哭时,下意识的选择是什么?

其实并不是立马流泪,反而往往会压抑自己,努力不哭。

所以真正的感同身受,是当演员拼命忍住眼泪,最终挣扎失败后留下第一滴泪水的时刻,这才是演员和观众共通的身体自由。

我们再来看人艺排《雷雨》里,繁漪被周萍拒绝的哭戏,她的情绪是伴随着“周萍的拒绝-周萍骂她为怪物为疯子-周萍要她死”而逐渐递进,而且她的哭不止是被拒绝被抛弃的痛苦,还饱含着向对方步步逼近的疯,从而反射出繁漪这个人物的困境。

以此我们才能看见繁漪身上最柔软、最容易被刺破的地方,才能真正感受和怜爱这些没有被命运眷顾的人。

好演员?

接下来,我们再聊聊前面提到的那组关系倒置,即观众>作品>演员,演变成如今的,流量演员>作品>观众。

列举几个现象,大家就能明白。

有目共睹的,一部流量片的评论区,开播不久就会沦陷为两种声音相互对立的“战区”,且双方火力集中于艺人个人,跟作品本身毫无关系。

再有,我们的影视市场,流水线般地生产恋爱剧,仙偶剧,伪女性主义剧集,此类作品的产出不在于满足观众需求,而旨在进行大数据投机,最后再将作品纳入艺人成就榜单,成为对流量明星“转型”的数据证明。

以及近几年越来越凸显的,评奖和资本两相挂钩,艺术评鉴市场呈现出一种近亲繁殖的现象,这也让“流量演员等于资源和特权”的社会默认不足为奇。

演员,也越来越成为一个被滥用的概念。

怎样才算演员,怎样才能被认可为一名好的演员,《我在人艺学表演》重新给到我们答案。

单从这个片名就可以看出来,它不同于如《我就是演员》《演员的诞生》等以凸显演员这个身份的命名方式,也没有粉丝口中“期待演员XXX”的自我标榜。

它反而选择隐没掉演员的光环,把演员界定为一个学习者,凸显“学表演”这件事。在这样的语境下,“演员”其实更平和,更谦逊。

这种谦逊体现在什么地方呢?

这些演员会选择让位给“角色”,践行人艺所提倡的“一颗菜的精神”。

他们可能是一出戏里没有名字的丫鬟,可能是拿着道具在台上匆匆划过的背景演员。

但他们始终认为,无论大小,无论主配,任一角色都可以反映另一角色的内心变化,这是每个角色的均等价值。

其次,他们会始终保持“戏比天大”的热诚,以及“艺无止境”的献身精神。

《雷雨》里有一场戏,是鲁侍萍让四凤下跪答应不再见周家人,龚丽君老师为了让两位学员体会人物之间的情感拉扯,不假思索立马进入四凤这个角色,朝饰演鲁侍萍的学员下跪,入戏示范。

濮存昕在给学员讲解周冲向四凤许诺未来这段戏,谈到两个孩子面对不确定未来时的干净和纯粹时,仍然会再次共情,会突然哽咽。

这群演员用他们的创造力让假定性艺术变成此时此刻的“真”,戏里是真,戏外亦是真,这才是演员独有的价值和魅力。

而反观当下,似乎更多的是热度、流量、控评能力成为了一个“演员”的魅力来源。

对此,我不敢妄言,只是唏嘘。

音乐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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